◇杨怡睿
正月初九,又是一个大晴天。连续多日晴好的零陵,把正月的寒意晒得软软的,风里带着潇水的温润。
我爸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:“走,带你们去白蘋洲晒太阳。听说年前那批江苏客人,有几个没玩够,这几天又回来了!”
八岁的弟弟立刻欢呼——他刚在抖音刷到别人钓大鱼,正心痒得慌。我妈瞥了我爸一眼:“你连鱼竿都没带,看什么看?”
“看别人钓不行啊?”我爸拎起小马扎,一副笃定的模样。
白蘋洲比想象中热闹。晴暖的阳光铺在水面上,潇水清凌凌泛着光,岸边散落着几拨钓鱼的人。最扎眼的是不远处一群统一装备的来客——五六个人,操着软糯的普通话,钓竿架得整整齐齐。我爸小声说:“可能就是年前参加‘江湖共钓’的那批江苏十三太保。”
我爸这人,钓鱼技术一般,但话多。他拎着小马扎凑过去,先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搭话:“兄弟,江苏来的吧?”
“是啊!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回过头,“南京、苏州、无锡、徐州……十三太保,凑齐了一半!”
我爸眼睛亮了:“哟,大老远跑永州来?”
“我们1月17号就来过!”南京大叔笑着说,“参加‘江湖共钓’活动,被白蘋洲的鱼儿勾住了魂。回去一合计,正月再组团来,深度游!”
旁边穿冲锋衣的大姐姐接话:“你们永州刚打完湘超,我们都关注了!想来看看冠军城市到底有多美。”
“现在走在零陵的街上,明显感觉人不一样了——精神头更足、底气更足,像刚打赢一场硬仗的队伍。”南京大叔点点头,“湘超夺冠给永州带来的那股劲儿,我们真感受到了。”
我爸连连点头,盯着他们的鱼漂看了几秒,忍不住支招:“你们这饵不行,永州的鱼认本地口味!等着,我车上还有半袋窝料。”
我妈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又来了,人家钓鱼他送窝料。”
我爸假装没听见,没多久拎着窝料大步流星走回来:“来,试试这个!”
他索性在马扎上坐下,跟几位“江苏太保”唠开了。从湘超聊到零陵天气,从潇水聊到柳宗元,从霞客渡聊到“霞客行”。不知怎么的,话题就拐了弯。
“你们知道不?”我爸眉毛一扬,“徐霞客就是你们江苏江阴人,当年是旅行博主,柳宗元在永州,也是个‘硬核钓鱼博主’!”
那几个江苏人来了兴趣:“哦?怎么说?”
“他钓鱼不是为了吃,是为了发‘朋友圈’——那时候叫写诗。”我爸一拍大腿,“‘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’,意境满分吧?”
南京大叔点点头:“那当然,谁没背过。”
“但民间传说,他在永州十年,就钓到三条鱼!”我爸伸出三根手指,“其中两条还是旁边渔翁看不下去,硬塞给他的!”
众人愣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哄笑。
“妥妥的‘空军佬’!”我爸自己也笑,“但他钓的不是鱼,是流量密码啊!一首《江雪》流传一千多年,比钓一卡车鱼都值!”
南京大叔笑得直拍膝盖:“老兄,你这讲解比导游还精彩!”
气氛热了起来。我爸掏出手机,给他们看去年元宵节零陵古城的视频——满街花灯,舞龙穿巷而过,光影秀在古城墙上绚烂绽放。
“乖乖,这么热闹?”苏州口音的阿姨凑过来看。
“正月十五才是重头戏!”我爸来劲了,“你们别急着走,留下来过元宵。我请你们喝永州米酒,看柳子庙灯会!”
弟弟立刻举起手:“还有我!我带你们去猜灯谜!”
我妈笑着把他拉回身边。
那群江苏人对视一眼,南京大叔掏出手机:“老兄,加个微信。我们要真留下来,就还来白蘋洲找你——到时候,你可得教我们怎么用柳宗元的‘钓竿’!”
“没问题!”我爸爽快地扫了二维码。
太阳渐渐西斜,潇水泛起金色的波纹。暖风吹过白蘋洲,芦苇轻轻摇晃。那群江苏人收拾钓具,跟我们道别。南京大叔挥手:“老兄,元宵见啊!”
“元宵见!”我爸挥挥手。
回家的路上,弟弟拽着我妈的衣角问:“妈,元宵节他们还来吗?”
我妈说:“来不来不知道,但你爸今天这‘永州文化推广大使’当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我爸嘿嘿一笑:“我跟他们说了,柳宗元在永州十年,寄情山水、以文传情。我们现在有朋友圈有抖音,还怕留不住几个江苏人?”
我忍不住问:“爸,柳宗元真的只钓到三条鱼吗?”
“那谁知道呢。”我爸眨眨眼,“传说而已,要的就是一个吸引人的噱头,对吧?再说了,这年头,故事比事实重要——你不觉得‘空军佬柳宗元’比‘大文豪柳宗元’亲切多了?”
我想了想,好像是这个理。不过我没说出口的是——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因为一场球赛、一个段子,就惦记着来永州过元宵,这才是最厉害的“钓竿”。
潇水在我们身后静静流淌。我突然有点期待元宵节了——还有六天。期待那群说着软糯普通话的人,真的会如约出现在这片柳宗元“钓”过的地方。
毕竟,永州的故事,哪里讲得完呢?
来源:永州日报
作者:杨怡睿
编辑:梁园翠